反转冲动1(下)
………对红色没辙呢,象要直渗到眼球里面的那颜色,让人想吐的感觉。
怎么说呢,凡是能让人联想到血的,体质弱的我都会没辙。
不,应该说,本来就是对血没辙的体质的吧。
八年前,这个远野志贵跟死亡擦身而过。是相当严重的事故呢,偶然被卷进去的自己伤到了
胸口,连续数天徘徊在死亡线。本来是应该当场猝死的重伤,不知道是不是医生应对得太高
明了,我终于奇迹般的捡回一条命。
身为当事人的自己,反倒觉不出是受了那种重伤的样子。八年前,自己不过是个小孩子。
胸口正中,咚地被什么东西穿透的样子,糊里糊涂就失去了意识。之后的记忆只有窒息般的
寒冷,睁开双眼时不知怎么就已经到了医院的病床里。事故的经过怎么也记不起来,到了今
天,只有胸口这个伤痕留了下来。
到底有多少碎玻璃此刺穿了身体呢,前胸后背都留下了伤痕,烧伤般的大。
…………真是的,这样也能救得活,有时候自己都服了自己。
之后,就是让周围的人团团乱转那种,频繁的贫血还有昏厥。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子,父亲觉得我作为远野家的继承人已经不合适了,就把我给寄
养出去的吧。
“……胸口…的…伤痕吗”
藏在制服之下,胸口中端端正正的那个大大的伤痕。
仔细想想的话,自己能够看到那种“线”,也恰好是从那次事故之后开始的。
虽然托老师给的眼镜的福,连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了,不过要是没遇见老师的话,我可能早
就不正常了吧。
启子——那个到今天都是我母亲的人是说过,远野家的人有些“非同寻常”吧。
“………怎么会呢。相比之下,应该说是我这边不正常才对吧。”
扶正歪了的眼镜,拎起了书包。
总不能在教室里呆一辈子,差不多是该过去了吧。
在全然不同平常的归路上走着,穿过陌生的街道,远野家就这么一步一步变近了。
渐渐的,周围的风景,也变得不再印象全无了。
不管怎么说,八年前自己毕竟住过的,现在这里也不是从未走过。
心情有点复杂呢,现在这条路,既让人怀念,又感到新鲜。明明一直到刚才,一想到要回家
就提不起劲来的,现在回家又好像变的不是那么讨厌了。
……………远野志贵九岁之前的家吗……。
放在日本简直像摆错地方样的,矗在那里的洋楼。现在妹妹秋叶还留在那里吧。
讨厌我的父亲——远野当家远野慎久,几天前已经过世。母亲在生秋叶的时候病死,远野家
的人,剩下来的不过是我和秋叶两个。
虽然说,这个身为长男的远野志贵,才本来该去继承远野家的,不过现在与我无关了。
成为远野家的继承人,就意味着要接受那种五花大绑的教育。
因为讨厌这样子,只管自己我行我素,和父亲不知道闹过多少别扭。后来我被卷入交通事故
里体质变弱,父亲也就幸亏如此地就这么断绝关系了。
父亲大人说的:“纵然是远野家的长男,像这样不论何时都可能会猝死的人,不能作为远野
家的继承人。”虽然我一直没能如父亲所愿的猝死,不过从那时起,妹妹秋叶作继承人就这
么定下来了。本来作为远野之女就一直都受到严格教育的秋叶,那之后就要面临更加厉害的
严训了。
…………八年前舍弃了的家的生活吗
虽说八年的时间实在有够长,期间的生活却意外的模糊。
就算这样,有些事还是牢牢的印在心里。
比如————妹妹秋叶的事。
刚寄养到有间家那段时间,秋叶好像有几次来过来看我。不巧的是,我当时过的是每天光顾
医院的生活,结果一次都没见到。等到秋叶上了全日制的公主学校,就再没有一点联络了。
我和秋叶不同,已经是被本家排斥掉的人了。于是干脆就坡打滚地过上了自由的生活。
中学也是很大众的一家学校。八年的生活和妹妹没有任何共通点。
直到父亲死后,突然接到“给我回来”的传话为止。
老实说,到今天这一步,我早已没有半点重归远野本家的意愿了。
可是,那里的还有秋叶呆着。
小孩子那会儿,
秋叶总是老老实实的,总是像忍着什么样的怯怯的,唝咚唝咚地迈着步子在我后面跟着。
不知到底是那一头长长黑发的过呢,还是因为身上的洋服太精致,那时秋叶简直就是个法琅
人偶样的女孩子,浑身散发着童话气。
想到父亲过世后要在空大的洋房里独自过活的秋叶,不由不让人挂心啊,
更何况————把本来属于自己的责任丢给她,在外面自由自在生活的我,本来就觉得是亏
了秋叶呢。这次答应回来,其实不过是想给秋叶赔罪也不一定呢。
远野家的房子大得离奇。
铁栅围起来的地片大到简直不正常,就算是带着操场的小学校,不管怎么看都能塞一个进去。
栅栏里森森的庭院,用森林来形容好象更合适。在这林子的中心,除了高大的洋楼,还四散
着不知多少间房子。
小孩子那时还没觉得怎样,可是对现在已经在平常家庭生活了八年的自己,突然有了这种宏
大到夸张的家,感觉像犯罪。
大门没有上锁。用力推开那扇铁门,往玄关走去。
洋房的玄关令人窒息般厚重的耸着,威压着任何一个来访者。
铁制的房门旁,是不怎么相称的门铃。
“…………好”
好不容易把紧张搁到一边,按下门铃。
乒磅——,怎么说呢,听起来很难有亲切感出来的铃声。
令人窒息的静寂持续了数秒。
门后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好像有谁急急忙忙地过来。
“劳您久等”——房门咔嚓的开了。
打开的房门后,是多少有些印像的前厅,还有一个穿着烹饪装的围裙少女。
“太好了,到这个时间没来,真担心您迷路呢。太阳落山要是等不到的话,还打算找过去的
呢。”和服套上烹饪装这种让人感觉时代错乱的着装下,满脸微笑的少女这么说着。
“啊,不是——这是----那个。”
怎么说呢,面对眼前这个一身时代错乱的少女,一下子结结巴巴起来。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也许是这边反应太不自然了,少女微微的侧侧头。
“请问,是志贵少爷吗?”
“嗯——啊啊,嗯,那个迷了路去接什么的,就不用了。”
“哈啊,真是,不要吓我嘛,让人还以为搞错了呢。”
像是母亲责备淘气的孩子似的说着,少女还是一脸温暖样的笑着。
…………穿着围裙装,出来迎接客人,加上“少爷”这么称呼我,这么说,这女孩子是——
“那个——请问,你是在这里工作吗?”听着这个问题,少女只是微笑着。
“啊,您一定累了吧。不要客气,快请进来吧。秋叶小姐就在起居室等着您呢。”
少女领着我快步向起居室走着,忽然像是想起来似的,满脸笑容的回头补了一礼。
“那个——欢迎归来,志贵少爷,从今往后,请多多指教。”
少女的问候,夹着华丽炫目的笑靥迎来。
说不出什么应景的机灵话,这边只好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在后面跟着。
就这么被她领着来到了起居室。
————这个起居室,好像头一次来的感觉。
到底是自己已经不记得八年前的事了呢,还是这间起居室装修过呢,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真是跟到别人家做客似的,心神不定。
往起居室的看看,穿着围裙的少女,恭敬的低下头去。
“志贵少爷已经到了。”
“辛苦了,琥珀,你回厨房张罗去吧。”
“是”原来是叫做琥珀的。
琥珀转身向我微躬一礼,退出起居室。
留下来的只有我,外加两个没见过少女。
“好久不见呢,哥哥。”
一头长长黑发的少女带着凛凛的眼神,向我问候着。
--———思考,干脆说纯粹停止了。
一片空白的大脑完全问候不能,除了默默地点头什么都做不来。
————不过,这也难免的。
八年没见的秋叶,没有了半点记忆中的影子,完全彻底地化作了一位教养有素的大小姐。
“哥哥?”黑发的少女,头微微的一侧。
“啊——没什么”
让人丢脸到家,自己除了莫名其妙的话就说不出别的了。
在我的脑子在为判断眼前这个是不是秋叶而全力飞转的时候,秋叶却早已认出了我这个哥哥
的样子。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谈话前先要休息下比较好呢?”
秋叶注视着我,淡淡地说。
是错觉吗…………好像感觉她,非常的不快。
“……啊,我没什么啦,只是,那个,秋叶变化好大,吓了一跳而已。”
“过了八年当然会变的,更何况我们还在成长期,————还是说,哥哥觉得应该一直像以
前那样子才好吗?”
…………怎么回事啊,总觉得,秋叶的话里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刺着。
“也,也不是这个意思啦,不过,秋叶的确变化的很厉害,怎么说呢,跟以前比起来,更像
个美人了。”
这并不是奉承,是我的老实话。
“哎,这样子吗。不过哥哥倒还是跟以前没多大区别呢。”
秋叶闭上眼,冷冷的回了一句。
“………………………………”
…………嘛,虽说是之前就已经有这个觉悟了,
秋叶果然还在记恨我吧。
“身体没问题的话,那就跟我谈下吧。哥哥好像对返家的详情不感兴趣呢。”
“返家的详情什么的,我只是突然收到‘回本家来’的通知,别的就不清楚了。喔,要说父亲
过世的话,我已经从报纸上看到了。”
某大企业的掌门去世,一般报纸的经济新闻里都会有载的。远野慎久的卜报,在他葬礼结束
后,才通过报纸的渠道传到了长子远野志贵的耳里。作为亲儿子的这个人,不是被亲戚告知,
而是通过一张一百元一份的纸得知自己父亲的死讯。虽然不无讽刺,还真是个便利的时代啊。
“………实在抱歉,父亲去世,没有通知哥哥是我的失策。”秋叶静静地低下头。
“没那么严重的,我就是去了葬仪,死人也不会复生。秋叶你不用自责的。”
“抱歉,哥哥能这样说,我会也好过些。”
秋叶虽然一脸严重,可那种事本来就是怎样都好的。
所谓葬仪,是为感情上无法对过世者释怀的人们准备的,把情感作个结束的仪式,对于早已
给断绝亲子关系的我而言,葬仪不过是多余的。
“叫哥哥返家是我的意思,明明是远野家的长男,反倒一直寄养在有间家,这不是怪事吗?
父亲大人过世,远野家的血脉只剩下了我和哥哥而已。父亲大人出于什么原因把哥哥寄养出
去虽然不清楚,但是,我们跟父亲大人现在毕竟已经阴阳两隔,哥哥继续住在有间家已经完
全没有必要,所以就叫哥哥回来了。”
“………啊,我倒是没关系,不过,亲戚们居然会答应下来呢。记得当初提出要把我寄养出
去的,不就是那些亲戚的嘛。”
“的确如此。不过现在远野的当家是我,那些亲戚的意见随它去,我全部挡下了。”
“不过虽然想哥哥在这里生活,毕竟是家有家规,所以还请哥哥遵守这里的规矩,以前那些
懒懒散散的做法,就可以免了。”
“哈啊,这可是赶鸭子上架啊,秋叶。都这么过到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做回教养有素,也没
打算再做回那种人了。”
“那就请尽力而为就好,所以还请哥哥努力,还是说——我能做到的,哥哥却不能呢?”
被秋叶用冰冷的眼光淡淡地看着。那双眼,简直好像要以无言的方式,把八年来抛下她逃走
的怨恨一齐丢将过来似的。
“——O——K,明白了。我会试着的努力的。”
————真能那样就好了,秋叶的双眼是这么说的。
“试着努力的怎样都好,关键只要结果让人满意就可以了。”
凛凛的,秋叶继续说着毫不留情的话。
“接着说回来,现在远野家除了我和哥哥两个再没旁人住,碍眼的人呢我全部赶走了。”
“哎?等下,秋叶,全部赶走………难道你?”
“哥哥也不想在屋里见到那些亲戚吧,虽然大部分的佣人都遣散了,但跟着我和哥哥的两个
人还有,所以也没什么问题。”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吧,秋叶。这样乱来的话,你不怕亲戚会议上会造反的吗?。”
“啊啊,这件事哥哥就不要翻来覆去的了,比起房里挤满了亲戚,哥哥也觉得只有我们住的
话会比较轻松吧。”
………呜,话说回来,的确是这么回事。
“可是,秋叶才刚刚当上远野当家的吧,突、突然就这么暴君似的随性子乱来,亲戚们肯定
不会没意见吧。当初就算是父亲也不敢怎么违拗亲戚们的。”
“说的没错,所以父亲大人才会把还是小孩的哥哥寄养有间家吧。不过我不一样,我从小就
很讨厌那些亲戚了,要我从今往后继续跟那些尊亲们烦下去,那还是免了。”
“那还是免了……我,我说秋叶——”
“啊啊,好了啦。哥哥不用替我头疼就好!从今往后,哥哥还是请为端正自己的生活方式而
头疼就足够了。就我现在所见的样子,要端正过来好像会很麻烦呢。”
秋叶的视线从我那里稍稍挪开几分,象有点不自在的样子。
“就先说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这个孩子就好———翡翠。”
秋叶向着站在旁边的少女递了个眼色。
叫做翡翠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向我鞠下躬去。
“这个孩子是翡翠,今后就是哥哥的随身侍女了。还请哥哥多关照呢。”
————————————唉?
“——等,等等,说是侍女,就是说,那个———”
“通常说的使唤人,就是这样。”
秋叶理所当然样的说着不容置疑的结论。
…………不敢相信。
身着洋裙侍女装,感觉和洋馆很搭的少女,也好像天经地义般地在那里站着。
“————等下拉,又不是小孩子,没必要跟着侍女的吧,我自己照顾得了自己的。”
“难道说煮饭洗衣服之类,哥哥也要自己动手吗?”
呜…。秋叶说的,尖锐到难以反驳。
“总之,既然哥哥回到这个家了,就请听我安排。哥哥在有间家则怎么过的我是不很清楚,
不过今后,哥哥是在远野家生活了,这点相应的待遇,请理所当然的接受就好。”
“呜…………”
无话可说了,往翡翠看看。
翡翠只是面无表情的,人偶般的怔怔看我。
“那么,翡翠,你领哥哥去他的房间吧。”
“是,小姐。”
翡翠影子一般不声不响地向我这边走来。
“请让奴婢为您带路。志贵少爷。”翡翠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哈啊”
叹了口气,我也跟着走向前厅。
到前厅了。
这个洋房,以前厅为中心,延伸出东馆和西馆,像鸟的两翼。
———无论是哪边的别馆都有小医院那样的规模。
记得这所洋房是按左右对称的布局建的,两边的房间完全一样。
“志贵少爷的房间就在这边。”
翡翠走上楼梯。远野志贵的房间看来是在二楼了。
说起来,我记得佣人的房间应该在一层的西馆,那么翡翠和琥珀的房间都在一楼了。
外面,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走在灯光模糊的长廊,前面是身着洋裙的无言少女。
“………像是在哪个童话王国一样啊。”
这种感想,想都不想地从嘴上冒了出来。
“志贵少爷,您说什么了吗?”翡翠停下来,转过身问。
“没有,只是自言自语罢了,你别在意。”
“…………”
翡翠怔怔的看了我一阵,躬身一礼,然后又走了起来。
“……………………”
找不出话来形容,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翡翠领我来的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给一介高中生住的。
“………这是我的房间?”
“是,如果您不满意,奴婢给您换其它的房间也完全可以。”
“不是,怎么会是不满意呢。只不过,那个————”
————有点,不对,太有点气派过头了。
“志贵少爷?”
“————嗯嗯,没什么了。那我就高高兴兴地住下来吧。”
“是,这房间跟八年前没有任何改动,应该不会不习惯的。”
“————?”
翡翠这样的口气,有些奇怪啊。
这样听着,好像这里一直都是我房间的样子不是嘛。
“呢?这个这里以前也是我的房间?”
“……啊。那个,这里,该不会,原来就是我的房间?”
“这原本就是您的房间,有哪里不对吗?”
翡翠微微的侧侧头,象有些吃惊的样子
…………安心了,这个女孩身上,看来还是有感情表现这个概念存在的。
“……嗯,经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我好像也稍微有点印象了,嗯,一定是这么
回事吧。”虽说完全没有亲切感,不过都离开了八年了,也不奇怪的吧。
“不过,到底还是闹心啊,直到今天都是住六个半塌塌米的单间,现在这样子简直就像是跑
到哪里的高级宾馆里似的。”
“您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还请您尽量习惯。毕竟从今天开始,志贵少爷就是远野家的长男
了。”
“说的也是啊。还是得努力呢,起码要表面上不让别人看出笑话。”
咚的,把书包丢到桌上,伸个懒腰
——————各种各样刺激神经的事真够多的,的确,今天开始就得尽力去习惯了。
“志贵少爷您的行李好像都搬过来了,不过如果还有什么缺少的请告诉奴婢。”
“————啊,我想没有什么其它的了,怎么问这个呢?”
“………嗯,您的行李好像太少了一些的样子。如果有需要其它什么的话,请务必告知,奴
婢会去准备的。”
“………这样啊。嗯,目前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其它的。行李嘛,向来就是这么少了。称得上
自己东西的话就只有这个书包,这副眼镜,嗯。”
————书包也只有教科书,嗯,还有一条不知道是谁的白丝带。
“总而言之,你就别介意行李的事了,住这么气派的房间就已经太够了,对我这样的”
“………是,那么奴婢一小时后再来召唤少爷。”
“一小时后…………是晚饭吗?”
“是,此前的时间,还请您随意。”翡翠还是无表情的说着
…………但是,虽然说是要随意,问题是怎么随意才好啊,看看钟才刚过六点。平常这个时
间我是去起居室看电视打发的。不过,这栋洋房里有没有这种东西,就真值得怀疑了。
“翡翠,我随便问一句,这栋房里有电视吗?”
“电视………啊?”
翡翠的双眼微微缩了下。
…………怎么说呢,虽然是自己提的问题,现在却让自己感觉到了头疼。
身处奢侈到这种地步的洋楼,居然还问有没有电视。感觉是不是显得不对劲。
没想到,翡翠脸上竟然露出了类似为难样的表情,视线往空中飘着。
“………起居室里是没有。以前逗留的几位好像有使用过。不过搬出去的时候,和其它行李
一起带走了,现在应该没有留下的。”
“等一下———以前逗留的,那是谁啊?”
“有分家的久我峰家长男久我峰少爷一家,刀崎家的三女刀崎小姐和未婚夫,再有就是扎间
家的长男,在这里逗留过一段,大概是三年左右。”
“………三年,吗。翡翠,这个与其说是逗留,应该已经算是在这里寄居了吧?”
翡翠默然以对。
就算是寄居,以佣人的身份回应这种话好像也是失礼的吧。
总之就是说,逗留的亲戚们,搬出去时,把电视在内所有自己行李都带走了。
这么一来,又不能指望视现代文化为俗物的父亲在家里摆什么电视来看,受了父亲八年言传
身教的秋叶,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嘛,算了,反正没有这东西也不会死人。”
翡翠还是默然以对。
……这不知道是不是该称作“佣人典范”的美德呢?
除非被问到,翡翠对任何事情都决不多半句口。
当然,我这边就比较郁闷了。
要是做点什么来让这张无表情的脸上软化出微笑,光用想的就知道是难如登天了。
“嗯,反正在一楼的西馆里不是有图书馆嘛,有空的话去那里看看书就好了。”
翡翠还是不说话。
只是呆呆的立在房间门口,眼光不知在看着哪里似的飘着。
“———翡翠?”
翡翠连嗯都不嗯一声。
突然间,翡翠收回眼直望着这边,
“———姐姐的房间里的话,我想应该有。”
“哈啊?”——突然来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应该有……,什么啊?”
“就是电视。记得以前在姐姐的房间看到过。”
翡翠这样子说着,简直像是在把不知几年前的旧事想了起来似的。
“先等下,你说姐姐———是说琥珀吗?”
“是的,现在还在这间屋里工作的只有奴婢和姐姐两人。”
要说的话,她们两个倒真是像得很。不过琥珀总是笑眯眯的,而翡翠就面无表情,让人怎么
都不会想到姐妹上去呢。
“那样啊,琥珀看起来是那种会看综艺节目的性格呢。”
不过,这么一来象是打着“看电视”的旗号去琥珀房间玩的样子,又觉得不妥。
“对不住啊翡翠,电视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反正今后都在这里生活的嘛,不遵守这里的规
矩不行。”再说,就是看了电视,让秋叶见了又不知道会说什么了。
这里还是做个和远野家身份相称的,天天向上的好学生好了。
“那我吃饭前都会留在房间里的,到时翡翠再来叫我吧。翡翠也还有其它事要做吧?”
翡翠“是”的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安安静静地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晚饭的时候坐在秋叶对面。
理所当然倒也是理所当然,不过,翡翠和琥珀两个只是在我们后面站着照应,没坐下一起吃。
…………在自己看来,既然四个人住,晚饭坐下一起来要自然得多,结果这种把人搞到浑身
紧张的晚宴形式,对我起到了完美的奇袭效果。
丑话放在前面,现在这个远野志贵早已把西餐的礼节忘得一干二净了。
也不全是,片断的印象多少还有,起码还未沦为没上过西餐桌那种。可是人这东西,任何记
忆一旦不用,很快就躲到大脑的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于是在秋叶小姐正对面用餐时,基本是我一动,秋叶的眉毛也得动一动。
这个阵势,让人从头寒到脚。
……老实说,一想到今后每天都得这么来一遍,心情沉重。
吃过晚饭,回到自己房间。
时间刚到是晚上八点钟,要睡的话是有点早。
“嗯————————”
松了松给那顿晚饭弄得发酸的两肩,猛地伸直后背,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
“嘛,算了。光是那顿晚饭就算是重体力劳动了。”
倒不是说,西餐的刀叉用起来有多重,比起那个,秋叶的视线要重得多呢。
“志贵少爷,您在里面吗?”
翡翠的声音伴着敲门声一起传了进来。
“在啊,别客气,进来好了。”
“是,那么恕奴婢失礼。”
“这就为少爷收拾睡床,奴婢做起收拾,样子不雅,还请少爷到起居室暂候。”
“啊,样子不雅什么的,没有的事啦。我在角落老实站着好了,翡翠你尽管收拾好了,不用
在意我的。”
从床上跳起来,向房间一角走动。
“…………………………”
翡翠看起来像要说什么的样子,可最后还是无言的埋头收拾起床铺。
“————翡翠”
“是,有什么事吗,志贵少爷。”
“啊,边收拾边答就好了,也没必要非得站正了姿势说的啦。”
“………………………”
这类要求,翡翠照例沉默。
看来,这女孩是经历了身为使唤人的严格教育似的。
“拜托了翡翠,边收拾边说话好吗。这样子感觉我在碍事似的,让人不好意思啦。”
“—————志贵少爷这样吩咐的话,那就再恕奴婢失礼。”
翡翠淡淡的重新铺起了床。
“啊,那个,这里的门限好像是七点,是吗?”
“唉————啊,是。准确说的话,晚七点正门落锁,晚八点其它出入口落锁。晚十点限制
在屋内走动,家规如此,还请少爷遵守。”
“屋子里也别出来走动……是这样子吗?………嘛,我倒不是说有什么意见,不过这也有些
太严不是吗?我和秋叶都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限制到这个地步也可以的吧。”
“……是。可是,家规如此,少爷请尽力而为。况且最近晚上这一带并不太平,志贵少爷您
应该知道的。”
………啊啊、是有彦提起的那个现代吸血鬼事件的骚动吧。
的确,这条街上有连续杀人事件发生的话,不小心点是不行…………
“志贵少爷还有什么要垂询的吗?”
“嗯,这个嘛————”
想问的事情是有一堆,就是翡翠和琥珀的事情自己不都一点不知道吗。(-_-)
“问些无关紧要的,可以吗?”
“是,请问什么事呢”
“翡翠跟琥珀在这里主要做些什么,我还不太清楚呢,能告诉我吗?”
“奴婢随在志贵少爷身边照顾,姐姐听从秋叶小姐吩咐。两位不在时就负责管理这栋屋,有
什么吗?”
“………照顾,果然搞成这样子啊。”
肩头还是一沉。虽然秋叶说得天经地义似的,可这边我说到底还是个普通高中生啊。居然要
个同年的女孩来照顾,这种习惯至少我现在没有。
“那………随在身边,就是说真成了我的随身侍女了吗?”
“是,有什么事还请尽管吩咐。”
“……嗯,我明白了。看秋叶说话的样子是怎样都不会解雇你们姐妹的,那我就老老实实的
麻烦你照顾好了。不过……”
“志贵少爷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嗯,谈不上什么特别的要求,只不过,称呼我的话,能不能不要在志贵后面加少爷好吗?
老实说,听得人脊背发凉。”
“但是,志贵少爷是我的主人啊。”
“不是就说,很讨厌被人这样少爷少爷的叫啊。到昨天为止,我都过得再普通不过了。现在
突然被同龄的女孩叫着‘少爷’度日,这样真的很难受的。”
哈啊,翡翠又开始默然以对。
“叫我志贵就好了,反过来,我也直呼你翡翠的吧。称谓上不用这么刻板的吧。轻松随便点
就好的。”
虽说仍是毫无表情,翡翠的眉微微低了下去,好象很为难的样子。
“但,您是我的雇主——”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在雇用你的并不是我嘛。而且翡翠的工作做的就是我做不了的,这样
看的话,还是翡翠这边比较伟大啦。”
翡翠继续默然以对。
…………看来要说服她,光凭一朝一夕是不可能的。
“——总而言之,事情就这么定了,让我太拘束的叫法今后就免了,跟你姐姐琥珀也这样讲
一下,好吧。”
“是,既然是志贵少爷这样吩咐。”翡翠面无表情的点下头去。
…………称呼上的请求,还是被很完美地无视了。
“那么奴婢告退,今晚就请少爷就此休息。”
翡翠行过一礼,转身去握房门的把手。
———啊,还有件事忘了问。
“啊,稍微等一下。”
走到房门边,伸手搭在准备离开的翡翠肩上。
碰到的那一瞬间————翡翠猛地用厉害得吓人的势头拨开我的手。
啪的一响,我的手被拍开了。翡翠像逃似的往后退着。
“咦—————”
实在太突然了,除了这声惊讶,嗓子里发不出别的。
尽管还是面无表情,翡翠的双眼,却直像盯着仇人那般激烈地盯着我。
“啊,那个———我刚刚是不是做什么过分事了呢。”
“啊……”
“………实在,很对不起…………”翡翠的声音还带着紧张。
“………身体上的接触,奴婢……不是很习惯。还,还请,多多原谅……”
翡翠的双肩微微的颤着。
不知怎么,感觉自己是做了相当恶劣的事。
“啊————嗯,对不起。”
想都没想地道了歉。
自己虽然不太明白,光是想到翡翠惊恐的样子,头就低了下去。
“——————————”
翡翠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那没有感情的视线似乎温和下来的样子。
“———志贵少爷不必道歉的。刚才不对的是奴婢才对。”
“不,不是这样的,嗯,虽然看起来好像是,但是总是感觉不是。” 喀吱喀吱的搔着头。
翡翠怔怔的朝我望着,恍惚一瞬之间,翡翠似乎是垂了下眼。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志贵少爷。”
啊,对啊,把正要离开的翡翠叫回来,不就是有事要问的嘛。
“嗯,不知道秋叶怎样有些放心不下。那家伙,是在上全日制寄宿学校读书的吗?”
“志贵少爷,这个是直到初中毕业前的事了,今年开始,秋叶小姐可以作为特例走读。”
“…………嗯,那就是说每天会来往在这里跟学校了?”
“是,不过像今天这样傍晚回来的情况,就十分少见。秋叶小姐直到晚饭时间都有私人课程
安排的关系,回家的话至少要七点。”
“私人课程————那是,干什么呢?”
“像今天星期四,本应该是有练习小提琴的课程的。”
“——————哎”
“平常的话,秋叶小姐晚饭之前是不会回来的,所以,志贵少爷有话要和秋叶小姐说的话,
就请在晚饭后吩咐姐姐去请就可以了。”
————那么,就此告退了,翡翠鞠了一躬,离开了。
“小提琴、私人课”
算什么啊,这个。
又不是哪里的大小姐,还需要应付这种麻烦事————————
“…………等下,本来就是标准的大小姐了,那家伙。”
对啊,远野志贵的妹妹,现在的远野秋叶,已经是个标本般纯粹的大小姐了。
这边记忆里的秋叶,是那个总是老老实实,总是带着不安的眼神跟在我后面的,那个小我一
岁的妹妹…………那时那个,老不说话,就算是想做什么都不敢开口的弱气,总是因为害怕
被父亲远野慎久训而终日提心吊胆的女孩子呢。
“————说的也是啊,八年,真的会变得面目全非呢。”
八年,就像自己变成了今天的远野志贵,秋叶也变成了今天的远野秋叶了。
八年,很长。
目前走过人生的一半那么长。
而且正是由孩子变成大人的重要当口,这种时候,我却不在这里。
“………抱歉哪,秋叶。”
如果这八年都在一起该有多好啊。不知怎么了,自言自语地嘟哝着道歉的话。
房里只有自己一个,在床上横着。
八年未归的家,
八年不见的亲人。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是别人家似的。
“………哈啊。今后会怎么样呢,我…”
我几乎是不出声的喃喃念叨着,就这么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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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呜。
波浪般涌动着似的,好像听到了什么。
噢————————————————————呜。
像是远远的什么东西在长嚎似的。说是野狗,可不该这样子啊,又尖…又刺耳。
噢————————————————————呜。
————耳鼓作响,难道是什么野兽在叫月吗?
噢————————————————————呜。
————不祥的气味,不知从哪里散发出来。野兽的咆哮,引得我阵阵头痛。
噢————————————————————呜。
没完没了的声音。
噢————————————————————呜。
噢————————————————————呜。
噢————————————————————呜。
噢————————————————————呜—————————————————
“…………啊啊啊,你有完没完!!”
睁开双眼。
窗外不知那里的狗正汪汪地叫着。
看下钟,是夜里十一点钟。
看样子不是邻居在吵。
“可恶,这样让人怎么睡嘛。”
刚刚野狗般的长嚎,像是从围墙附近传过来的。
反正这样下去也睡不着。这么吵的话,秋叶他们也会睡不安稳吧。
屋里就只有自己一个男孩子,还是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好像,是在屋子右手那边吧…”
拨开窗帘,确认下外面的情况。
——————房间外面,粗茂的树影,枝上泊着的是,……青色的鸦?
暗夜之中,进入视野的一切应该只带着混沌般模糊的黑才对,可是眼中,青色的影,的确格
外分明。
“…………………………………………”
青色的乌鸦,简直闻所未闻。
仿佛全然不含意志,机械透镜般的鸦的眼睛,像是往这边盯来。
咕啊————
发出呵欠般的叫声,鸦倏地飞走了。
“……………这是,怎么了?”
脊梁微微的发冷。
野狗般的长嚎变本加厉了。
噢————————————————————呜。
噢————————————————————呜。
噢————————————————————呜。
“………………………………”
怎么回事呢,这个让人发狂的声音。
与其说吵得人心烦,简直像下意识的厌恶,只是听着心脏就开始猛跳起来。
“好—————好烦人!”
换上制服,从房间奔出。
噢————————————————————呜。
回荡在夜里的长嚎声。
声音,确实是从屋的右手那边传来。
“……………………”
不知怎么,喉咙…发干。
环绕着远野家的高高围墙下,是隐没在黑暗中的夜路。
忍着喉咙中的干涩,向着野狗们聚集的地方走。
到了。是声音发出的源头。
“………………唉?”
噢————————————————————呜。
长嚎声,明明依旧没有停。
可是,那里一只野狗的影子都没有。
立在那里的,只有一个人影。
孤零零地抗拒着黑暗的街灯下,立着一身黑色的男人。
长嚎声,就从男人身边传来。
—————可是,没有野狗的影子。
男人相当的高大。
铁板样结实身躯的男人,背向着站在面前。
“————————”
喉咙,好干。
噢————————————————————呜。
野狗般的嚎声震动着耳鼓。
寒夜的空气,紧紧的撕扯着皮肤。
不是说因为什么哪里怎么样了,明明,全然没有原因,
可我就象在陷进海底一样,呼吸,还有身体,都沉重得怕人。
可怕,这个词唐突地出现在脑海中。
咕啊。
头顶传来呵欠般的叫声。
青色的鸦,啪飒地落到男人肩头上。
平白地,鸦不见了。
“………………呃?”
错觉吗。
鸦像是突兀地消失在了男人黑色的轮廓里。
那一身黑色转过了来。
乳白的街灯下,男人的身影,简直象只有黑色的影子本身。
漆黑的一团。
那团黑色里,只有纯粹理性的双眼,像不带感情的凶器,闪着寒光。
“……………阿”
无法呼吸,
不过,幸亏不过,
男人的眼,完全无视了我。
“不在、这里吗”
那一身黑色影一样转身离去。
直到那黑影完全隐没,呼吸才渐渐恢复过来。
“哈————哈啊,”
大口大口的吞着气,
回过神来时,已经听不到野狗般的长嚎了。
回到房间。
秋叶她们好象没有醒过,受不了那狗叫声的看来只有我一个而已。
“—————咕”
怎么回事,
头,又开始作痛。
“咦……………为什么,为什么身子…在抖呢?”
手指,抖个不停。
全身,象在被千刀碎刮般地哆嗦。
脊髓,象是被人抽了出去再换成冰柱灌进来,冷得要命。
“——————”
猛地一晕
…………又是贫血吗,
意识象擅自掉向了地面,
突然,看到了不祥的东西。
“怎么——————”怎么会!?
明明戴着眼镜,“线”却钻进了眼里。
“呜………”
是因为太久没有看过了吗,……反应好大。
好难过,
夹杂着贫血的晕眩,胃难过得象要翻过来似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
不过眼只要睁着,线样的涂鸦就会直钻进来。
———是,恶梦吧
总算,倒到了床上。
…………对,合起眼睡就好了。
就这样否定见到的东西,合起眼睡就好了。
身体不听使唤,自顾自地挺着……像尸体。
睡就好了,现在只想这样倒在床上,烂泥一样睡去就好————————